3月21日，是新加坡华侨中学校庆85周年和华侨初级学院建校30周年纪念日，应老校友沈源德和黄万球先生之邀，这一天，我参加了在华侨中学大草坪举办的盛大校庆晚宴。

华侨中学（简称“华中”）由著名爱国侨领陈嘉庚先生（1874—1961）于1919年创办，建校85年来，学校秉承“己立立人，己达达人”的教育哲学，培养了成千上万名华人子弟，至今仍是新加坡的名校之一。走进校园，给人一种古朴典雅之感。在已有半个多世纪历史的大钟楼前面，塑有一尊陈嘉庚先生的全身雕像。这位令世人崇敬、功德无量的老人，一生倾心教育，仅在新加坡就创办了近10所中小学。在他的家乡厦门，先后创立了集美小学、集美师范、集美中学、集美幼稚园、集美水产、集美商课等学校，统称集美学村。1921年创办厦门大学，陈嘉庚在其经济由盛而衰的时期，财政上独立资助厦大16年，使他获得“倾家兴学”的美誉，堪称中国与亚洲近代史上罕有的奇迹。

参加校庆晚宴的华中校友及来宾有1,300多人，在大草坪上摆了130多桌。由于新加坡政府总理吴作栋和国防部长张志贤、教育部代部长尚达曼等要员的莅临，每个与会的人员都要经过安检，周围也多了一些警察和保安人员。

晚宴首先由华侨中学董事长杨禧年先生致辞。接着，吴作栋总理作了一个长达40多分钟的讲话。总理讲话的主题是掌握华文对新加坡人的重要性。

吴作栋总理说，中国的崛起为新加坡人带来无限的机会，世界上每天都在谈论着中国，西方国家学习华语的人数也越来越多。新加坡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将掌握华文的优势拱手让人，因为那将是愚蠢的做法。总理认为，国人必须更加重视母语的另一个原因是，我们容易在环球化的趋势中失去文化的根，使自己失去面对世界的自信心，而加强对母语的掌握可以平衡这个趋势。母语协助我们保留民族的根。文化和认同感，这些都是至关紧要的东西。失去这些东西，我们会成了他人眼中的“香蕉”——外表是黄的，里头是白的。

吴总理针对最近政府对母语政策的一些调整（主要是大学录取新生母语不再计算分数）指出，政府是基于部分学生学习母语有困难这个实际的情况，对母语政策进行了一些调整，而不是向声音大、善于争取的少数人低头。他强调，放弃华文是愚蠢、不明智的举动，不是政府所愿意见到的现象。他乐意见到的是更多学生和公务员到中国学习，使我们拥有一群精通双语、对中国有深刻认识的中坚分子。他已经对如何达到这个目标提出了一些建议和指示。吴总理透露，在去年访问中国时，他向温家宝总理建议成立一个“新加坡——中国基金会”，并且获得了温总理的同意。有望在今年内正式成立的这个基金会，将为两地顶尖的大学生安排交流计划。参加这个交流计划的新加坡学生，华文必须达到一定的水准。此外，他也指示公共服务委员会（负责公务员录用、晋升、考核的政府机构）派遣更多奖学金得主到中国的大学深造。他说：“去年，有370名新加坡学生在中国的大学就读，数目之多令我惊讶。我希望鼓励更多新加坡人到中国修读本科生和研究生课程”。政府也将鼓励奖学金获得者到中国的公司和新加坡政府机构在当地的办事处实习。他指出：“我们的商人、未来的政治领袖和高级公务员，都必须对中国有深刻的了解，并且同中国人建立联系。”“我们不但必须懂得讲、读和写华文华语，还必须对中国的文化和中国人的心态有充分的认识。”

	许多维护母语的人担心政府修订母语政策可能导致学生轻视对华文的学习。对于这个疑虑，总理的看法是：“我相信多数学生不会因此轻视华文，特别是那些有远见的学生。”总理注意到，过去三年选择高级华文的中学生多达总学生人数的17%。这等于说，每年修读高级华文的中学生约有21，000人。他形容这是令人鼓舞的现象。他说，教育部的当务之急是寻找一套更有效和更有创意的华文教学方法，以激发更多学生自动自发的学习华文这个精深的语文。他还引用宋代理学家朱熹的名句“夫子教人，各因其材”，来说明政府处理母语教育的原则。并强调，政府放宽华文的选修标准，是要根据学生的兴趣和能力提供程度不一的母语课程，最终的目的是确保能力较弱的学生不会完全放弃母语。政府希望华族新加坡人都能掌握双语，并且对中国和西方有同样深厚的认识。能够做到这一点，我们就能在东西两个世界扮演桥梁的角色。
华侨中学大钟楼夜景

这位毕业于美国哈佛大学的总理还谈到他个人学习华文的经验，并且对新加坡的语文现象发表个人的观察。他说，我今生最大的遗憾之一，是没有在小时候学华语。在我求学时，并没有双语政策。我一开始是在一所华侨小学念书，这是一所华文源流学校。那时我约六岁，正值二次大战刚结束不久，班上其他同学的年令都比我大。我的叔叔和我同一班，他比我大四岁。有些同学甚至比我年长一倍。父亲发现我跟不上进度，所以一年后，当一所英文源流学校开课时，父亲便把我转到那里去。我从小一开始念起，和其他同龄学生一起上课。从那时候起，我所接触到的都是英文课本，我到了小学五年级才有机会学华文。我在华文这一科还曾获得书籍奖。但当我后来到莱佛士书院念书之后，学校没有教华文，我再也没有机会接触华文了。这是一个很大的错误，那是直到你年长和明白事理时，才会发现到的错误。身为一国的总理，我必须同讲华语的社群沟通。为此，我必须在成年的时候学习华语，那很不容易。我每年都得练习好几个钟头，以便在国庆群众大会上用华语向国人发表10到15分钟的演讲。所以，学一种语言，最好是从小学起。我希望年轻的新加坡人不会像我一样，重犯忽视母语的错误。我得知台湾的一些学校是让学生听邓丽君的歌来教导他们学唐诗。我想本地年轻一代对邓丽君不熟悉。或许教育部可以借助5566或F4等偶像组合的歌曲教导学生学华文。

吴总理的讲话赢得了热烈的掌声。讲话结束后，晚宴正式开始，大家一边用餐，一边欣赏华中的学生和校友表演的节目。晚宴和节目将要进行到尾声时，也来参加活动的南洋理工大学校长徐冠林教授看到了我，他坐在和吴总理的主宾席相邻的一桌。徐校长把我领到总理面前做了介绍，吴总理详细询问了一些有关我们学习的情况，并高兴地和我合影留念。当我这近一米八零的所谓大个和身高一米九零的吴作栋总理站在一起时，我说：“总理先生，您的个子太高了。”吴总理愉快地笑了。

（2004年3月23日于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