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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是清朝入关后第四任皇帝。姓爱新觉罗,名弘历,庙号高宗,年号乾隆。在位六十年,是清朝的鼎盛时期,也是衰落的开始。
乾隆四登澄海楼都在“东巡”路上。
所谓“东巡”,是清初皇帝到东北巡视盛京(今沈阳市)、吉林等地,并谒祭祖陵。兴京(今辽宁新宾)的永陵是清帝祖先之墓,盛京的福陵是清太祖努尔哈赤墓,昭陵是清太宗皇太极墓。清帝继承祖宗基业,报本追源,非常重视祖宗陵墓与发祥之地。康熙皇帝三次赴东北谒陵,雍正即位前为雍亲王时曾代父皇祭祖陵,乾隆谒祭祖陵四次。在谒陵的同时,考察吏治,行围习武,联络蒙古,修葺城垣,示恩农牧,赋诗题字,宣扬文治。一路上,百官从行,军队护驾,动辄万人,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地方官民迎驾,顶礼膜拜,山呼万岁。
乾隆八年(1743年)七月,乾隆帝由热河避暑山庄启跸东巡。十月辛亥(初二),自盛京回銮。乙丑(十六日)驻姜女祠大营,并凭吊姜女。次日登望(澄)海楼与侍从诸大臣观海联句赋诗,晚驻石河西文殊庵大营。丁卯(十八日),驻范家店。
乾隆凭吊姜女,题《姜女祠》诗于望夫石,至今石上镌刻的字迹还清晰可辨。诗云:凄风秃树吼斜阳,尚作悲声吊乃郎。千古无心夸节义,一身有死为纲常。由来此日称姜女,尽道当年哭杞梁。长见秉彝公懿好,讹传是处也何妨。
这首诗称赞孟姜女,集中为一个“节”字。乾隆出于维护封建统治的需要,欣赏的是烈女殉夫,提倡的是伦理“纲常”,丝毫不敢触及姜女反抗暴政的性格特征。
乾隆在山海关写了一首五言排律《山海关》,是依照祖父康熙《山海关》诗用韵写的。
乾隆到了老龙头,登澄海楼观海。他简直被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大海惊呆了,诗兴大发,写了七律《登澄海楼望海作》和五古《再题澄海楼壁》。他盛赞海之大,“漫言此后难为水,试望当前不辨天”;他慨叹秦皇、汉武求仙不成,“秦皇关存终失鹿,汉帝舟阻未成仙”,“却笑祖龙痴,鞭石求蓬瀛”。他也表现自己,“我有一勺水,泻在东沧溟。无今亦无古,不减亦不盈……谁能忘天倪,与汝共濯清”,用夸张手法展示气魄,抒发了君临天下踌躇满志的心情。
在澄海楼上,乾隆更与侍从大臣联句赋禁体诗。诗序有云:“……登澄海楼,望雪霁千峰,波明万顷,天容海色洵属奇观。时张照(刑部尚书,著名书法家)、梁诗正(东阁在大学士兼吏部尚书)侍从,因与联句,凡字画涉水部者概不用,仿欧阳《咏雪》禁体也”。按:禁体诗是诗体的一种,指明某类字不得入诗。北宋大文学家欧阳修有《咏雪》诗,凡雨部字不入诗。这种诗不便表达思想感情,多是文字游戏之作。现节抄乾隆君臣第一次澄海楼联句如下:御制康回昔凭怒,使地东南倾。太始本无始,臣张照常盈是不盈。双丸出其里,元气鼓为营。岛屿藐拳石,御制轩楼敞绣甍。巃嵸疑贝阙,仿佛见瑶京。鞭石桥终断,臣梁诗正嘘烟市乍更。星槎何处转,鳌柱若为擎。邈矣端倪豁,御制
雄哉气象峥。……(共五十二句,下从略)
可以看出君臣联句诗与历代御前奉和诗一样,歌功颂德,粉饰升平,附会风雅,堆砌词藻,佶屈聱牙,无真情实感,难有佳作。
这一年,澄海楼挂上乾隆御笔匾额“元气混茫”,联曰:“日曜月华从太始,天容海色本澄清”,下联写得很好,是从苏轼《六月二十日夜渡海》诗“借来”的名句。
乾隆十九年(1754年)七月,从避暑山庄东巡。十月丁末(初二),入山海关,登澄海楼,与侍从大臣汪由敦(吏部尚书、军机大臣)、刘纶(文渊阁大学士、军机大臣)用禁体联句叠前韵赋诗,“既畅登临,并志岁月云”。又有《题望夫石》七绝、《山海关》五古、《再登澄海楼叠前韵题壁》五古,各一首。夜,驻跸石河西文殊庵大营。戊申(初三)驻官屯。已酉(初四)驻永平东,谒夷齐庙,泛舟滦河。有《夷齐庙》、《夷齐庙四景》、《渡滦河》等诗作。
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七月出京东巡。甲寅(二十七日),驻深河西。乙卯(二十八日),驻文殊庵行宫。丙辰(二十九日),出关,瞻姜女庙,赋诗。“路便一临缘节义”,匆匆赶路,当晚驻跸中前所。
九月,自盛京回跸,庚子(十九日),驻文殊庵行宫。辛丑(二十日),登澄海楼观海,“与侍从大臣于敏中(文华殿大学士、军机大臣、大贪官),梁国治(东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著名书法家)再叠前韵联句,诗中禁体亦循前例也”。又作《澄海楼叠癸亥(乾隆八年)旧韵》七律,诗云:包括乾坤转复旋,奫奫孰得测潫潫。凭楼有兴重斯日,浮渤无边远接天。谁见沧桑经变幻,虚传壶峤隐神仙。俯临惟羡廓然量,何以从容纳百川。
前四句赞美“浮渤无边远接天”的海景,五六句感慨人生苦短,但认识到入海求仙是荒诞的事。他从大海得到启发是君王要有“廓然量”,胸怀宽广“从容纳百川”。这远比历史上求仙的秦皇、汉武高过一筹。
又写了《戊戌秋季登澄海楼再叠前韵》五言古诗。“三登卅五载,所幸时均亨”,这次登楼观海距乾隆八年已过了三十五年,自己已是六十八岁的老人,庆幸命运亨通。“永希弗扬波,万国朝皇清”,他虔诚地希望天下永远太平,万国向大清朝贡。
为了祈求海神的庇祐,乾隆颁诏建北海神庙于老龙头宁海城西。翌年建成。乾隆御笔赐额“汇溟宁宴”(意为大海平安欢乐),并御书楹联:“翕受奠坤维澜安拱极,灵长资坎德派演朝宗”。意思是聚合收受世上之水奠定了大地,波平浪静,环卫北极星,象征国势强大,臣民拱卫帝王;广远绵长凭借水德为王者受命的运数,支流长流万水朝宗,象征国运绵长,万邦归附。又次年,遣諴亲王致祭。赐御题“澄海楼”匾。
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八月,自避暑山庄东巡。九月,从盛京回跸。十月癸亥(初五)入关,驻文殊庵行宫。次日,谒祭北海神庙,赋《北海神庙》七律一首勒石纪胜。登澄海楼望海,再叠癸亥旧作韵,作七律一首;又三叠前韵赋《澄海楼》五古一首。还在澄海楼第四次君臣联句,“计自癸亥联句及甲戌、戊戌叠韵,中间四十年矣。命梁国治、董诰(东阁大学士、太子太傅)仍依禁体,赓和前吟”。诗的结尾乾隆联句云“……促成五字吟,记予四度程”。这是乾隆君臣最后一首澄海楼联句诗,也是他最后一次登澄海楼望海。
乾隆是中国历史上巡幸最多的皇帝。除东巡谒陵外,他六次下江南,六次到五台山礼佛,九次到曲阜拜孔,十一次登泰山,到热河离宫避暑和木兰行围更达四十七次之多。他所到之处题字赋诗,炫耀才华。
不应讳言,乾隆是有才的。他不但是封建帝王中的政治巨人,而且汉文化造诣颇高,书画俱佳,更是历史上最多产的诗人。“御制诗”总数达四万三千五百八十四首,竟可与唐代三百年两千二百多位诗人存世诗的总和差可比拟(《全唐诗》四万八千多首)。其诗数之多,创作之勤,实在令人惊愕。这么多的诗篇不可能都是乾隆的创作,其中免不了有词臣捉刀代写。不过,这四万多首诗总体风格是一致的,即使捉刀之作也经他亲自审定。乾隆诗的思想性不高,艺术性也差,往往信手涂鸦,堆砌词藻,诗意不浓,甚至味同嚼蜡。历史是公正的,这位诗数考第一的大皇帝竟没有一首名诗传世,优秀诗人之林里没有乾隆的名字。
乾隆的书法尚可值得称道,仿赵孟頫体,善写行楷,圆润秀发。惟千字一体略无变化,“虽饶承平之象,终少雄武之风。”他画山水喜用明董其昌手法,有一定成就。由于皇帝的偏爱,大臣多仿效,特别是赵体行楷盛极一时。
有清一代,康雍乾三朝号为盛世。乾隆前期,国力强盛,生产发展,百姓能安居乐业。注重文治,完成《明史》、《续文献通考》、《皇朝文献通考》、《四库全书》的编篡,对我国文化史做出贡献。同时借此机会销毁、窜改对清统治不利的书籍,又屡兴文字狱,以加强统治。中期以后,到处巡游,建行宫,浪费无度。各次战争将帅侵欺掩冒成为风气,他却夸称“武功十全”,自称“十全老人”。对外以天朝自居,闭关锁国,阻碍了经济发展。后期任用和珅二十年,大长贪污之风,政治更加腐败,各族人民起义越来越多。八十六岁时,禅位于儿子颙琰,改元嘉庆,他自称太上皇,仍抓住大权不放。嘉庆四年(1799年)逝世,享年八十九岁。乾隆一死,嘉庆立即把和坤逮捕处死,查抄出财产九亿两白银,相当于全国十二年财税的总收入。乾隆,这位好大喜功的皇帝,给子孙留下的是腐败的政局和危机四伏的江山。
老龙头澄海楼留下了乾隆皇帝许多御书的碑匾,还建有御诗亭,但在八国联军侵华时全毁于一旦。
现在,澄海楼的辉煌建筑是1987年后复建的,乾隆碑匾的字是从故宫博物院集字完成的。我们游老龙头,登澄海楼观海,见乾隆的题字,缅想清王朝的兴衰,不禁令人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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